摄政王妃低调进京, 只往长公主府给陛下请安,除此之外未有任何公开亮相。那日见过南初的贵府女眷们,成了私下贩卖消息的源头。有人称王妃果然绝色, 难怪连摄政王这等铁血杀神也过不去美人关,要冒大不韪从太子姜煜手里截胡。也有人说王妃美则美矣, 只好似不大懂京里的规矩, 她那日所着并非命妇该有的装扮, 在陛下面前, 也不像“觐见”的态度。更有人称她那个南氏的名头,也不知真假,就算是真, 母族无势, 本人年纪又小, 不知能否撑得起王爷后宅。
这些说法传了好几手,又经那些未见过王妃的人添油加醋, 传到蓝鹤耳朵里时便更加荒唐。是以再有人借请安之名试探口风、打听消息时, 难免会遭蓝公公几句绵里藏针的“提点”。
只是提点归提点,并不能完全消弭那些窥度心思,不乏贵府女眷给南初递帖子,名目也是五花八门,有送礼物的, 约喝茶看戏的, 也有花了心思想请教西渚绣技的,自是一个都没如愿。
这些日子南初窝在府里,除了照看孩子,大部分时辰都在默书、绘图,待到十二卷南书和两百多张图纸成册, 她才终于喘了口气。
几日后的朝堂上,萧翀宣布大梁户部“商政司”创立,同日朝会上,南初一身匠袍,献上了十二卷完整《开物志》,附带包括龙首渠新式翻车、徽州大坝引灌规划等在内的两百余张Jing妙图纸。这份自太祖开始便贪馋的国之重器,终于由正宗南氏后人之手,完完整整献了上来,一时震慑朝堂。
这亦是大梁朝堂之上,头一回站了女人。
那一刻她不是摄政王妃,她是南氏匠学传人,是天工司最有威望的典正,是整个匠作监都要仰望的“南先生”。
而那些私下议论王妃的女眷们,忽然发现她们用来评价她的那套标准——门第、装扮、母家势力等等,都失了效,因她靠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,她自己便是最大的后盾,她和她的天工司,会影响整个朝堂、整个大梁、天下兆民。
那之后窥度王府的心思确是消停了一阵。可时日不长,又开始往萧翀耳边灌另一种声音:“王爷日理万机,王妃亦无暇后宅,若能添几个人手帮着分担,王爷也好安心朝务。王爷正值壮年,膝下却只有一位小郡主,若能多几位小公子,也是一桩美事。”
萧翀从奏折上抬起头来,凉森森的目光落在几个辈分不低宗亲脸上。这些人才德不高、权势无几,却尤为热衷别人家事。萧翀盯着他们看了几息,直到看得几人生出些尴尬不安,才牵起一抹笑,慢悠悠道:“诸位除了关切白日里的朝局,还要Cao心本王夜里的功夫够不够,属实辛苦。”
此言一出,几位宗亲更难尴尬,干干笑道:“……臣等,也是替王爷着想。”
“免了吧。”萧翀直言不讳,“王妃才德无双,本王后宅安稳,旁的事便不劳诸位费心了。”
这段插曲萧翀原也没放心上,因那些人被他不应不软地顶回去,是绝无胆子再敢面谏的。可等他们走后,他对着案头文书默坐,确乎品出了几分“被冷落”的意味。
南初近来在匠作监的时辰比在王府还长,称有些匠造工法可与南氏旧技融会,待过些时日回栾城,要整理些文卷带回去。这一番忙碌,倒叫萧翀成了等在家的那位。
南初从匠作监风风火火赶回来,便见“日理万机”的摄政王大人,今日回府特别早。他原本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逗鸟,见南初进门,非但没迎,只哼一声,抱着孩子扭身进了屋。
南初立在树下,诧异地看向杨嬷嬷:“他怎么了?”
杨嬷嬷自是不晓得摄政王殿下千回百转的心思,迟疑着道:“奴婢不知……夫人回来前,俩人还玩得好好的。”
南初怔怔的:“孩子没惹他,鸟也没惹他……那是我惹了?”仔细回想了一遍,也没觉得自己今日有哪里做得不妥,惹他不快,分明同前些天都是一样的。
她回房利落地洗漱,换了常服,之后才往内室去。
门帘挑开,萧翀坐在榻上,抱着昭宁,只朝她掀了掀眼皮,又低头看女儿。小昭宁方才便看到了阿娘,奈何硬被抱走,眼下比阿爹更温暖的怀抱近在咫尺,小家伙等不及地“啊啊”喊了起来,急急地想让阿娘抱,想吃口热nai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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